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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尔赫斯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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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尔赫斯全集》封面
书    名
博尔赫斯全集
作    者
[阿根廷] 豪·路·博尔赫斯
译    者
王永年,林之木
页    数
 
ISBN
9787533912420
出版社
浙江文艺出版社
出版日期
1999-11
字    数
 
标    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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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1. 1内容概要
  2. 2作者简介
  3. 3书籍目录
  4. 4章节摘录
  5. 5媒体关注与评论
  1. 6编辑推荐
  2. 7下载地址
  3. 8相关图书
  4. 9精华书评
  5. 10参与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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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概要

《博尔赫斯全集》(5卷本)为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作品最大规模的中文移译,系根据阿根廷埃梅塞出版社1996年出版的四卷本博尔赫斯全集译出。全书收入博尔赫斯的三十个集子,分小说一卷、诗歌和散文各两卷。博尔赫斯全集(散文卷)分上、下卷,共收入十个散文集和一篇《结语》。其中包括《埃瓦里斯托·卡列戈》(1930)、《讨论集》(1932)、《永恒史》、《探讨别集》、《序言集成》、《博尔赫斯口述》、《七夕》、《有关但丁的随笔九篇》等。小说卷收入六个短篇小说集和一篇献词。其中有《恶棍列传》(1935)、《虚构集》(1944)、《阿莱夫》(1949)、《布罗迪报告》(1970)和《沙之书》(1975)、《莎士比亚的记忆》(1983)。诗歌卷分上、下卷,共收入十四个诗集。其中包括《布宜诺斯艾利斯激情》(1923)、《诗人》(1960)、《为六弦琴而作》(1965)、《老虎的金黄》(1972)、《铁币》(1976)、《天数》(1981)、《密谋》(1985)等。 主题:博尔赫斯全集第二辑,博尔赫斯全集mobi,博尔赫斯全集 微盘,博尔赫斯全集 庄子,博尔赫斯全集2,博尔赫斯,博尔赫斯全集ii,博尔赫斯全集txt,博尔赫斯全集上海译文,博尔赫斯全集 在线阅读。

作者简介

博尔赫斯:阿根廷文学巨匠。1961年获国际出版家协会颁发的福门托奖,1968年获美国艺术科学院荣誉院士称号及意大利共和国勋章,1979年获塞万提斯文学奖,1983年获西班牙智者阿方索十世大十字勋章以及美英、法、意及拉美等国大学名誉博士称号。

书籍目录

小说卷恶棍列传(1935)初版序言1954年版序言心狠手辣的解放者莫雷尔难以置信的冒名者汤姆·卡斯特罗女海盗金寡妇作恶多端的蒙克·伊斯曼杀人不眨眼的比尔·哈里根无礼的掌礼官上野介蒙面染工梅尔夫的哈基姆玫瑰角的汉子双梦记及其他资料来源虚构集(1944)小径分岔的花园(1941)序言特隆、乌克巴尔、奥比斯·特蒂乌斯《吉诃德》的作者皮埃尔·梅纳尔环形废墟巴比伦彩票赫伯特·奎因作品分析通天塔图书馆小径分岔的花园杜撰集(1944)序言博闻强记的富内斯刀疤叛徒和英雄的主题死亡与指南针秘密的奇迹关于犹大的三种说法结局凤凰教派南方阿莱夫(1949)永生釜底游鱼神学家武士和女俘的故事塔德奥·伊西多罗·克鲁斯小传埃玛·宗兹阿斯特里昂的家另一次死亡德意志安魂曲阿威罗伊的探索扎伊尔神的文字死于自己的迷宫的阿本哈坎-艾尔-波哈里两位国王和两个迷宫等待门槛旁边的人阿莱夫后记布罗迪报告(1970)……诗歌卷(上)诗歌卷(下)散文卷(上)散文卷(下)

章节摘录

作者介绍
  在我的一生中,文学意味着“幸运和幸福。在我撰写生平第一行文字之前,我就有一种神秘的感觉,而毫无疑问正是这个原因,我知道我的命运是从事文学。除了当读者之外,我还有当一名作家的幸运。我写过一首诗,叫做《关于天赐的诗》,是在我被任命为国立图书馆馆长的时候写的。我是这么说的:?
   “我心里一直都在暗暗设想,?
  
  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
  
  对于我来说,被图书重重包围是一种非常美好的感觉。直到现在,我已经看不了书了,但只要我一挨近图书,我还会产生一种幸福的感受……”?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1899—1986)于1899年8月4日诞生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市中心图库曼大街八百四十号一幢平淡无奇的平顶小房子里。博尔赫斯很小便显露出强烈的创作愿望和文学才华。七岁时,他用英文缩写了一篇希腊神话。八岁,根据《堂吉诃德〉,用西班牙文写了一篇叫做《致命的护眼罩》的故事。九岁,将英国著名作家王尔德的《快乐王子》译成西班牙文,署名豪尔赫·博尔赫斯,发表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国家报》上,译笔成熟,竟被认为出自其父手笔。至此,作家初尝读书、写书的乐趣,经历了初步的文学训练。?
  1923年正式出版的第一本诗集《布宜诺斯艾利斯》以及诗集《面前的月亮》(1925)和《圣马丁札记》(1929)形式自由、平易、清新、澄澈,而且热情洋溢,1935年,第一本短篇小说集《恶棍列传》问世,其独特的写作风格引起评论界的极大关注。1941年,代表作短篇小说集《小径分岔的花园》出版。除了创作,博尔赫斯还是一位文学翻译大家。他通晓多国文字,曾将福克纳的《野棕榈》、弗吉尼亚·吴尔夫的《一间自己的房间》和《奥兰多》、米肯的《一个野蛮人在亚洲》等作品从德、英、法文直接译成西班牙文,坚持其绝不转译的翻译主张。
  博尔赫斯:1956年获阿根廷全国文学奖、1961年获国际出版家协会颁发的福门托奖,1962年获法国文化艺术骑士勋章,1963年获阿根廷国家艺术基金大奖,1965年获不列颠帝国高级勋位爵士称号,1968年获美国艺术科学院荣誉院士称号及意大利共和国勋章,1979年获塞万提斯文学奖1981年获墨西哥身林·约利兹文学奖,1983年获西班牙智者阿方索十世大十字勋章以及美英、法、意及拉美等国大学名誉博士称号。

媒体关注与评论

编者访谈
  记者:继前年出版的三卷本《博尔赫斯文集》之后,国内出版社为什么又要出版《博尔赫斯全集》呢??
  林一安:这套全集收录了博尔赫斯生前创作的几乎全部小说、诗歌和随笔,尤其是诗歌和他的随笔的译介,占了全集的后四卷,可以说有一半以上的诗文是没有译过的,所以很有必要出版。?
  记者:为什么博尔赫斯如此受中国读者和翻译界、出版界的厚爱??
  林一安:这是因为博尔赫斯是少数几个对中国当代文化和文学影响最在的作家,这一类作家有卡夫卡、马尔克斯、米兰·昆德拉、海明威、福克纳等,博尔赫斯是阿根廷人,他也是本世纪少有的反过来影响了欧美现代派和后现代派的大作家,他一向被称为“作家中的作家”,作家们中间又共同认为他是最好的作家之一,灾是相当大的荣誉了。同样,中国读者也非常喜欢他的作品。?
  记者:博尔赫斯直到去世都没有能来到中国,他是如何看待中国文化的??
  林一安:这可能也是博尔赫斯内心的一个巨大的遗憾了。博尔赫斯生前当过阿根廷国立图书馆的馆长,据说他亲手翻阅过几十万册书,其知识的渊博程度让人难以置信,他阅读很多中国典籍,对中国十分神往,全因为他很早就几乎双目失明,行动不便,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当80年代他的第一本汉译本小说出版后,那位翻译家带给他一本书,他曾久久抚摸那本在他来说难以置信地翻译成了奇妙的中文的他的作品,不已。他的作品中有不少都触及到了中国,他对中国十分向往。?
  记者:我们知道博尔赫斯是“幻想派”文学的代表人物,他到底是一位什么样作家呢??
  林一安:无论是“幻想派”也好,还是“后现代”也好,这些都是评论家给他贴上的标签,这些标签对活生生的博尔赫斯的作品来说,也许都是不够的。博尔赫斯的意义在于他用他的创造性天才,开创了一片只属于他自己的文学新天地,属于那种开一代先河的作家,从而成为了60年代拉美文学爆炸中的代表人物,他的独特正在于他的创造性,就是他可以游刃有余地在东西方各种千奇百怪的文化典籍中寻求灵感,并以他自己的方式创作出作品,因而成为了一个影响了20世纪人类文学发展的一个大作家,有不少中国作家,像马原、格非、余华、残雪据说都受过他的影响,而这些作家如今也是中国作家中的优秀分子,可见博尔赫斯影响之大了。

编辑推荐

《博尔赫斯全集》(5卷本)作者是一位退休的图书馆馆长、双目失明的老人、一位女士的丈夫、作家和诗人。就这样,晚年的博尔赫斯带着四重身分,离开了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岸,开始其漂洋过海的短暂生涯,他的终点是日内瓦。就像其他感到来日不多的老人一样,博尔赫斯也选择了叶落归根,他如愿以偿地死在了日内瓦……博尔赫斯曾说几近无限的文学有时会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这句话用在博尔赫斯身上是极为恰当的。博尔赫斯心怀文学之本,完成了对纯粹文学形式的再造。他的作品往往越过了普通读者和作者,以心灵所能达到的广度和深度,被世界文坛崇为“为作家写作的作家”。
精华书评(读后感)
  • 匿名书友2015-7-6 18:13:19

              我心里一直都在暗暗设想,      天堂应该是镜子中的模样。——豪•路•博尔赫斯           作为博尔赫斯研究者,我有幸于1994年跟林一安、王永年等几位教授同往阿根廷访学,并拜谒了作家的故居。这次的经历是我永生难忘的,现在记下来跟大家分享。           我们去阿根廷的时候正值深秋,飞机一进入阿的领空,我就开始按捺不住了,伸长脖子往窗外看。林教授他们都来过好几次了,但也像我一样好奇地向下眺望。           透过云隙,便可看到连绵的潘帕斯草原,这时候大地上有的地方已经枯黄,有的地方还是鲜绿,其间点缀着些红树叶子和白色的屋顶,如同一条巨大的五彩织毯。就是在这片草原上,曾经有英雄们赶走殖民者,他们的鲜血曾把土地染红。这片草原上,也曾有恶棍出没,流氓来往,小酒馆里烟雾腾腾,人们喝着马黛茶,讲着粗俗的笑话……当然,作为一个足球迷,我还想起了上帝之手马拉多纳,想起了战神巴蒂斯图塔,如今我要拜会你们来了,欢迎我吧,阿根廷那。           接待方很是热情,先是文化部的官员,然后是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的教师,还有国立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前来的人骆绎不绝。宴会后,阿方安排伦罗特教授带领我们四处参观,教授说,玛丽亚•儿玉女士正在瑞士度假,不能前来接见我们,但她也特地发来了慰问电函。这一切都让我们感受到阿根廷人民的热情,感受到中阿文化交流气氛的热烈。           当然,此行的重头戏是参观博尔赫斯故居和阿根廷国立图书馆。博尔赫斯的故居位于布市安乔雷纳大街一千六百七十二号。临街是一幢三层的白色洋楼,楼后面是一个大花园。导游说,一楼曾是博尔赫斯的会客室,如今客厅里却放了一些陈列品,照片、勋章、证书什么的。二楼是作家的书房,房间内的陈设还是原来的样子,作家的藤椅还有藤手杖摆在书桌前,仿佛他没有远离我们,只是刚刚走出去到花园散步了。就是在这里,一篇篇精彩玄妙的小说和富含哲思的诗歌相继问世,影响了许许多多的作家。哦,作家的作家。我轻轻地感叹。           整个三楼都是书,让人想起《沙之书》中的图书馆,想起了作家心中的那个无限的世界。导游告诉我们,作家正是在这里构思了《沙之书》。我们半信半疑,心想这多半是附会,要说原型,那也是上午参观过的国立图书馆才对啊。           下了楼,我们踱入后面的花园。花园里,有棵胡桃树据说是作家亲手所植,如今已是亭亭如盖。我用手轻轻地抚了抚树皮,陈泉博士叹了句:“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我们相视一笑。我们不约而同地把眼光落到连接花园和小楼的那段楼梯上,落在花园里的卵石小径上,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小径分岔的花园!”大家走在小径上,似乎听到了作家的中国制手杖轻轻地敲打在卵石上,正是伴着这敲击声,作家的灵感迸发,构思出那篇精妙绝伦的小说。           走完了花园,我们又回到一楼的侧室。侧室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纪念品,缩微老虎,仿制手杖,纸雕的迷宫,当然还有“沙之书”。我和陈博士相视一笑——阿根廷人民也不能免俗,也把商业和文化结合起来了。就像国内茅盾故居卖蚕茧,鲁迅故居卖茴香豆一样。一问,原来这些都是免费提供给参观者留作纪念的。我抽出一本“沙之书”,随便翻了一下——自然是有名无实了,只不过是胡乱地印了些页码,最大多到20位数,最小是1位数,然后颠三倒四地装订起来——这就是所谓的“沙之书”吗?对手杖,我倒是很有兴趣,我收集了不少手杖,大多是登山时候的手杖,但从来没收藏名人手杖,于是也拿了一把。           房间里,还竖立着两面镜子,是西式的椭圆形的镜子,镶着木框,一人多高。我想这大概因为博尔赫斯对镜子着迷,他们就特意放在这里供参观者遐思迩想吧。找了一下,发现房间并没有放上一两个蜡塑的恶棍——要是在国内的景点,肯定能找到的。这时发现镜子前聚了不少人,一位金发女士站在镜子前,不停地调整两面镜子的角度,然后看来看去的。我心说,女人就是爱美,这场合还不忘照镜子。林教授见我看得出神,就说,导游曾经告诉他,调整两面镜子的角度,人站在镜子之间就会看到第三重门。      “三重门?”我有些糊涂了。①           “是啊,你过来看。”林教授拉我站到两面镜子中间,随手调了一下角度,然后让我往左面镜子里看。           其实,不用抬眼看,我也知道,左面镜子里面是右面的镜子,然后又是左面,又是右面,左、右、左、右……无穷无尽,镜子套镜子罢了。我小时候没事时候,常常这样摆弄,记得那时候还以为这是自己独特的发明呢。大概是七八岁时,常常有人笑话我后脑勺长得难看。我就纳闷到底有多难看。别人就描述怎样怎样,可是我自己还是看不到啊。于是就照镜子,可当我快把脖子快扭断了,也看不到后脑勺。不知是哪天来了灵感,我拿了两面镜子相对摆放,斜着眼睛,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后脑勺——左边一个疤,右边一个旋儿。我为自己的发明得意了很久,因为同伴之间,我似乎是第一个发现这一点的。           “看,像不像一重重的门?”林教授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可不是吗,镜子套镜子,镜框就像一层层的门一样。      “左边一重,右面一重,你能看到第三重吗?”林教授笑呵呵地问。“他们说,调整镜子的角度,在某个特定位置就会出现第三重门,如果谁能看到这第三重门,就能跟作家对话”。           我乐了,心想这阿根廷人也蛮有意思的,这跟国内景点让游人看佛光看一线天有何两样啊?林教授怂恿我试试,我就随意地站到了镜子前,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什么也没发生。这时,我发现林教授脚旁有个笔记本,就捡起来翻了翻。一看,是西班牙文,总觉得字体有些面熟,再翻,扉页竟是博尔赫斯的签名,我的心猛地一跳,难道竟是作家笔记?顾不了很多,我翻着笔记本读下去:           ……当时,我正在镜子前洗漱。我至今仍不清楚他是怎样进来的,他站在我身前,那时候全家人都睡了,他像一股烟一样飘过来。我想惊呼,可他打了个手势,让我安静,并示意不会伤害我们。“你是谁?”我问。他说,你早晚会知道的。然后他伸出手臂,我注意到他的手是握着的。他让我猜他手里的东西,说要是我猜中了,就把东西给我,而且我会得到幸福。我有点不知所措,但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因为我一直是个好奇的人。我跃跃欲试:“是不是……”。还没等我说出来,他就打断我的话,要是猜不中你就得死。“那我不猜了。”我马上说。他又告诉我,不猜也得死。我的心一紧,但又马上告诉自己要镇定,不能乱了方寸,一乱,只能让事情更糟。我仔细望过去。      我看到几缕白光从他指缝里透出来,白光不算太亮,但也足可以让我打量他的样子:他脸有些发灰,头发很长,但也有些花白了。他衣服有些奇怪,像是一种麻织成的布料,因为衣服的纤维很粗,不过我也不敢肯定。他腰里系着一根麻绳作腰带,看到他腰带打结的方式我差点笑出来,因为我发现他打的是死结。我还差点去问他如果上厕所时解不开腰带会怎样,但我没敢问,因为我忽然觉得他盯着我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我抬起头对视他的目光,却发现原来他是个很和蔼的人,就像大街上行色匆匆,跟我擦肩而过的某个人一样。我就去看他的手,我又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空虚。     “你不能用‘是不是’这样的语句回答问题,这不算猜,你得说出它是什么,你不能提问。”他似乎有些不满。“你坏了规矩,也可能是我没说明白,这次先饶你不死,但你要补偿。”然后他沉默。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胡乱猜,我根据他的手形判断,他手里的东西一定不太大,而且会发光,会不会是个宝石?一颗白色的宝石?宝石很贵重,能给我幸福。但我却不敢把这答案说出来,也许当我说“白宝石”时候他会出老千,白宝石也许会突然变成绿宝石。我这样想时,忽然发现他指缝里便透出绿色的光,把整间屋子映得绿莹莹的,他的脸也变成了绿色,连同头发,还有衣服。这时我发现,在绿光下,他的脸几乎是透明的,就像x光拍的片子一样,我看到他的牙齿很长,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这情形让我十分害怕,我想要是他的脸变成橘红色的或许会暖一些,这时,他的指缝里忽然又漏出了橘红的光。这种光线下,他的人显得可爱了许多。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他脚上的鞋子,我忽然想到一个令人惊疑的地方:每次当我想猜一样东西时候,他手里的东西好像就会变成我要猜的东西。为了验证这想法,我想到了他手里是一只小鸟,果然我好像听到了啾啾的叫声。我又恶意地想到他手里是个烧红的木炭,结果他脸上现出不胜其苦的样子,他还狠狠瞪了我一眼。这几次尝试坚定了我的想法,于是我大胆地说出我的答案:“是蓝宝石!”事实上我只是用我的口形说了这几个字,在发出声音的一刹那,我又硬生生地把话咽了下去,我不敢冒这个风险。      我想从他的眼睛里捕捉一些破绽,可每次当我直视他时,我发现他目光中流露的都是一成不变的神情,当我转向别处时,我又觉得他的目光在不断变化。      我告诉他我猜不出来,问他为什么偏偏选上我。他说:“你会猜出来的,你很聪明,我知道你是个哲学家。”      我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形势:不猜会死,猜错也会死。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我都得死,我开始害怕了,努力计算逃出这窘境的方法,但一个个念头都被我否定。我偷偷打量他,发现他跟黑暗融在一起,几乎无法察觉,连他的眼光好像也熄灭了。但我知道他肯定没走,因为我感觉得到。我有很好的职业素养,我曾经留学英国,跟罗素先生一起探讨逻辑学和符号学,于是我使出浑身解数,归纳、演绎、交集、子集、与、或、非……最近我还看了概率论等方面的书,我想他们也许会派上用场。我还想到了古老的中国哲学——老子的“有无相生”。也许他手中根本是什么也没有。但我知道,当我说出这个答案时,他会告诉我他手中有一个“无”。而当我说他手中有一个“无”时,他会嘲笑我说,“无”怎么能算东西?这套花样我早就烂熟于心了,我放弃了这个思路。我也不知自己想了多久,各种念头纷纷想起,又被一一否定。我从我的经验里、知识里以及回忆和想像里找答案,我用尽了各种可能,在这期间,我甚至想通了爱因斯坦的第三相对论——这是我读中学时候最头疼的问题之一,我还想起了但丁《神曲》中一处典故的出处,想起了乔治•威尔斯《时间机器》中的一个细节错误,想起了祖母给我讲过的关于祖父杀人的故事,甚至还回忆起在儿时在瑞士时候,一个小姑娘向我借滑雪板的事情,我觉得似乎每件事都藏着答案,但每件事又绝对不是答案。      我很着急,但他似乎很有耐心,他呆在黑暗里,静静的,好像只有手中偶尔才会有些亮光或者发出点声响,有阵子我想到了一杯浓浓的马黛茶,我甚至闻到了从他手中散发出来的茶香。我知道一定有个答案在不远处等着我,但就是触手不及。平时我写一篇小说或者思考一个问题时,常会有这种感觉,但只要坚信自己的智力,就算过上几年,我也能想出问题的答案——过几年……,就在这时,我觉得问题豁然开朗了。我结结巴巴地告诉他:“我不拒绝你的问题,我也一定会猜对,你手中的东西我要定了,但说出答案的时间由我来决定。”他一怔,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他设置了从阿莱夫到欧米嘎的24个选项,却没料到我的答案不是任何一个,他似乎叹了口气。      “你是谁?”我又问他,他却说他要走了。      “我还能不能见到你?”      “除非你死。”然后他像水一样消失在水里,像一片叶子一样隐在了树林里。我这才觉到后背上的衬衣已经湿淋淋地贴在身上,我打了个寒战。以为这是做梦,可这时候天亮了。我把这事告诉玛丽亚,她说我是大白天说胡话。我也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因为这阵子白内障越来越厉害了,医生说有失明的危险。或许是眼睛模糊,神经疲劳时的幻觉吧,我也这样对自己解释。我准备继续洗漱,可是忽然觉得手心里硬硬的,伸开手,掌心一片圆圆的镜片。我连忙去找眼镜,两个镜片完好无损。这时,我又留意到手中的镜片不像眼镜片那样透明的,它是半透明的,确切的说,它既可以像镜子一样映出人影,反射光线,也可以像透镜一样折射光线,呈现七彩。当我握在手心里时,指缝间便会透出白光、蓝光,甚至绿莹莹的光来……这难道是他手中的宝石?我不知道是镜子出了问题还是镜片的问题还是我眼睛的问题,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手中硬硬的还在,真真切切。      我以前曾经撰文探讨过柯勒律治的玫瑰,但那只是作家巧妙的虚构,是一处连接现实和虚构的妙笔,但绝想不到类似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牛津大学的数学教授、逻辑学家查尔斯•勒特威奇•道奇森曾经描写过一个镜中世界,但人们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一个虚构的童话,是为了哄哄小姑娘爱丽思以满足他的恋童情结,可我确信,道奇森先生所写的是个真实的世界……②                笔记写到这里,要翻页了,可是手中的书忽然不见了。我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很疼。难道是博尔赫斯显灵了?我赶忙问陈教授有没有看到作家的日记,陈教授如坠云里雾里,问,“什么日记啊?”。我把刚才所见跟他讲了。陈教授笑道,“你小子做小说啊?看看博尔赫斯的故居,都得了作家的三分仙气了”。又问林教授和其他几位,都说没看见。大家解释说,或许导游的介绍有一种心理暗示作用,再加上我整天沉迷在博尔赫斯的故事里,以致于进入了被催眠的状态。我知道无法再分辨下去,就附和道:“还是教授的解释有科学依据。”但方才那一瞬间到底怎么了?仿佛时间为我一个人停滞了,空间也为我一个人打开了,我在其中自由穿越,而其他人一无所知。      回国后,我没再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一次逛家具市场后,我又买了一面镜子放在洗手间里。妻子问我做何用途,我说是为了怀念博尔赫斯,妻子骂我神经病,然后给搬了出去。没办法,我只好在家中无人时候,把两面镜子放到一起,调整角度,想再次看到那第三重门。可是调来调去,只看到左边后脑勺上一个疤,右边后脑勺上是一个旋儿——跟小时候一模一样。(1996年4月26日,博尔赫斯十周年祭日,puluo写于沪上)          注①: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几年后会有一位天才的少年作家会写出一部叫做《三重门》的天才小说来。——puluo     注②:为飨读者,我凭着记忆译出了笔记中的这段文字,由于记忆模糊、加之文笔拙劣,我记下来的文字已难以传达博尔赫斯的神韵了。更要命的是,我翻译水平太差,远不如王永年、王央乐等诸位前辈,博氏神韵在翻译中又流失太半,实在有愧。——puluo    注③:本故事纯属虚构,如被雷倒,实属巧合。——puluo

  • 匿名书友2015-12-26 17:26:52

      博尔赫斯是个独树一帜而难以归类的作家。这种难以归类的特征我把它称为“居间性”,它类似于神话叙事的两可状态,或和神话的命运一样走向了转喻的悖反方向,在构建其自身时消解了原有的自身,在悖反中形成了自身独特的面貌。   居间性指的是古代的过渡仪式中的阈限阶段所具有的浑然面貌,阈限处在二个界类相重叠之处,成了转换社会身份的通道,而迷宫正是这样的阈限,既可象征死亡与地狱,又可象征孕育与再生。迷宫称为“双面斧之宫”(双面斧为Labrys,迷宫为Labyrinthos),可能就意味着迷宫作为居间地而展示出阈限的双边性。维克多•特纳把完整的仪式过程看成三阶段:结构——反结构——再结构。阈限(过渡)阶段正处在反结构阶段,它把原先结构中的等级关系做了颠倒的处理,使之呈现出一种“互动性结构的态势”,因为在仪式的动态过程中具体的阈限并不表现在一个方向上,而是同时要把它跨越两界的双边性(既是A,又是非A)都做出交代,这样就使对立起来的关系更为丰富了——对立的双方“并不彼此摧毁,而是在某种程度上彼此催化”(维克多•特纳(英):《仪式过程:结构与反结构》,黄剑波、柳博赟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83页)。   在博尔赫斯地作品中,迷宫不仅是其反复出现的意象,甚至,他的写作本身就可以用迷宫的居间性来概括。如果把传统文学体裁看成是“结构”的方向,这个方向带有明确的功能主义意义和经验主义色彩,是认知、分类、范式、工具等界定意义的话语场,那么,博尔赫斯的工作恰好是一种“反结构”的方向,是一种“交融”——是对界限的打破与混淆、规范的逾越与瓦解,他的小说恰是一种反结构的模糊而悖反的阈限区。   从文体上说,博尔赫斯消解的是传统的文学概念,所以你又很难把他归入哪一类作家中,他的小说、诗歌、随笔与评论可以是“混编”的,其中有着一以贯通、相互协调互为变奏的意味,提示着一种整体写作的类型。有人之所以把博尔赫斯看成是20世纪现代主义文学与后现代文学的分水岭,是因为从他开始,传统的文学观念发生了很大变化,如文学种类的界限被打破、客观时间被取消、幽默与荒谬结合、写实与梦幻统一等,博尔赫斯的写作已经游离到了文学的边缘。但正是他所做的这种越界尝试,使得其小说文本带有让人咀嚼玩味的张力和暧昧性。王钦峰说他开启了后现代主义的小说模式,其实他是把所有有别于传统诗学的创作都归入到“后现代主义”里了,他引用哈琴的话,在说明了后现代主义理论的悖谬性质后,指出:后现代主义的编史元虚构(小说)等艺术,“同样使用然后又颠覆它们与世界的模仿性约定”,也是悖谬性质的( 王钦峰:《后现代主义小说论略》,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北京,2001年版,第4页) 。   这种悖谬性从技巧上看,正应和了张远山在描述博尔赫斯的小说奇迹时所用的“逆转”一词(http://tieba.baidu.com/p/181067238):“当他已经把故事说得令读者信以为真,并且顺着种种暗示和提示对作者设置的悬念自以为了然于心时,他在小说最后突然告诉你,你信以为真的正是假的,种种暗示和提示恰恰是误导,目的是为了把你的想像力引入歧途、引入迷宫,但这一切并非故弄玄虚,博尔赫斯的最后逆转具有真正的力量。”在小说《刀疤》中,博尔赫斯叙述了一个名叫文森特•蒙的革命者如何用革命思想教育“我”,但在实际战斗中这个革命理论家又如何怯懦,“我”如何舍生忘死保护文森特•蒙,救了他的命,但最后这个革命理论家却由于贪生怕死而出卖了“我”。然而在小说的最后:“我”突然说道:“我把我这个故事用这种方式讲出来,是为了使您可以一直听到底。是我告发了庇护我的那个人;我就是文森特•蒙。现在您唾弃我吧。”博尔赫斯在小说《〈吉诃德〉的作者彼埃尔•梅纳德》中也说过这样的话:“由于他的一种宽容或者嘲讽的习惯,使他喜欢宣传的恰恰是与他自己所赞同的完全相反的思想。”这或可视为作者的夫子自道。   米歇尔•福科在他的《词与物》一书的开头,引用了博尔赫斯小品文中的一段,来引发关于事物之秩序的议论。在博尔赫斯的这篇小品文中,他模拟了一部古代中国的类书中对动物的奇怪分类。列维-施特劳斯在谈到原始部落的物种分类时,也注意到了这一差别。在列维-施特劳斯看来,这种种迥然不同的事物分类,可能就意味着世界可能存在多种规则。否则,它们中间的某一类型就将是荒诞不经的。以近代以来欧洲博物学的分类学观点来看,这一中国式的分类法显然是荒唐可笑的。福科也承认,他在阅读这一段落的时候,发出了笑声。然而,在笑声结束的时刻,福科突然发现,“这一笑声动摇了我们习惯于用来控制种种事物的所有秩序井然的表面和所有平面”,这一混乱、庞杂、毫无逻辑可言的,寓言式的动物分类,实际上是在提醒一种特殊的世界秩序观念,揭示出世界的另一重可能的秩序,而这对于欧洲人来说,可能“就是我们自己的思想的限度”(米歇尔•福科:《词与物》,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 。   很显然,在福科乃至列维-施特劳斯之前,博尔赫斯已经抵达了理性思想的边境线上,并在那里进行着突破思想边界的尝试。博尔赫斯把世界看作是一个由各种各样的观念和事物堆砌起来的巨大的迷宫,百科全书就是这个迷宫的缩微文字版。而在“百科全书派”诸思想家那里,建立起一个有秩序的迷宫,是启蒙主义的最高梦想。“理性”就是他们穿越迷宫的阿里阿德涅线团。作为图书馆馆长的博尔赫斯熟悉这一线团的来龙去脉。      可我知道一个毕达哥拉斯式的黑色轮回,      一夜又一夜地将我留在世上的某个地方,   在这首著名的《循环的夜》的诗中,博尔赫斯看到了“如同循环小数般复现”的永恒轮回,把理性的阿里阿德涅线团纠结成一团乱麻,如同他的故乡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道。然而,这种古老的无限循环的观念,却是源自古希腊的古老智慧。      毕达哥拉斯的勤奋的弟子都知道:      人与星宿都轮回周转,循环往复;      …………   这个已被欧洲文化遗忘多时的智慧,知道近代以来,在尼采那里方听到它强有力的回响。博尔赫斯则在致力于重建这一观念的全新架构。在诗的结尾时,它又回到了起点——      连绵不断的永恒轮回,回到我的肉身      回到我的记忆——其意图呢?——记起一首      永无尽头的诗章:“毕达哥拉斯的勤奋的弟子们都知道……”   毫无疑问,博尔赫斯本人也是毕达哥拉斯的“勤奋的弟子”之一。无限循环也是图书馆的基本属性之一。无限多样拼接的百科全书,像绦虫一般连绵不断,周而复始。从一个原点A(阿莱夫),派生出另一个点,直至Z(泽塔)的无限循环,就像循环小数一样。博尔赫斯有一篇小说就叫做《阿莱夫》,描述了一个虚构的、微型迷宫一般的、无限大又无限小的世界。这个世界,正如马拉美所说的,仿佛就是为一本书而准备的。然而在这首循环往复的诗中,依稀可见《一千零一夜》时代的长长的投影。我们在比利时画家埃舍尔的画中,看到了博尔赫斯式的迷宫和悖论的部分呈现。   在古代的过渡仪式中,迷宫处在解构与建构的居间地带,是分离与聚合的居间地带。它之所以是神圣的,与神话逻辑是一样的。因为它难以被界定,超越于人们的日常经验之外,是禁忌与神圣的区域。和跨界的神圣居间者一样,迷宫的通过者即仪式的过渡者(阈限的跨越者),同样具有的模糊的形象,他身上同时具有两界因区分而产生的对立属性。在这个空间中,他因具有跨界的模棱两可性而显得危险不定,被社会视为禁忌而禁止接触,他暂时变成一个存在于非正常时间中的非正常的人。   博尔赫斯也成了一个超越于时间之外的人,他的文本本身也成了一个宇宙的全息缩影,正如图书分类也是一种建立在某一宇宙观之上的事物秩序的重构,重构一份目录,就意味着重构一个世界。但重构须要有过渡阶段的交融为条件。从这个意义上看,盘踞其中,作为布宜诺斯艾利斯国家图书馆馆长和作家的博尔赫斯,其双重身份本身就是一个悖论。他盘踞于迷宫中心,既是迷宫主人,那个巨大的怪兽弥诺陶洛斯,又是那个英勇的王子忒修斯。博尔赫斯的这一主体双重性,始终缠绕着他。他在多篇作品中写道两个博尔赫斯的对立,相对如梦。而镜像的对映,则更加充分地表达了这一悖谬状态。这也就不难理解,博尔赫斯为何迷恋芝诺式的悖论。在悖论中寻找理性的裂隙,也许那就是迷宫的出口。      我不知道,我在望着镜子里的脸时,      回望我的是什么样的脸;      我不知道,是什么衰老的脸,      在沉默和已经疲劳的怨恨中寻找自己的形象。      我在两眼漆黑里慢慢悠悠地      用收摸索着我的看不见的痕迹。      一阵闪光来到我的眼前,我看见了      你的头发,灰白的或者仍然是金黄。      我反复地说:我失去的仅仅是      事物的毫无意义的外表。      这句慰藉的话来自弥尔顿,那么高尚,      然而我依然想着文字,想着玫瑰。      我也想着,如果我能够看见我的脸,      我就知道,在这个难得的傍晚,我是谁。      (《一个盲人》)   镜子是另一种迷宫。它是自我认知的镜像,同时又是自我迷失的虚幻空间。镜子和百科全书有着相似的功能,它们都指向自我复制、增殖和无穷循环。博尔赫斯写道:“镜子和交媾都是污秽的,因为它们使人口增殖。”镜子制造出来的繁复假象,同时又是世界单一性的悖谬式的再现。这个盲目的人,洞悉了世界的虚无和昏暗。   幽暗深处的世界悖谬的本质以一种迷宫状的居间状态反映出来,而博尔赫斯位于的正是这个迷宫,他沉浸在其中并玩味它,世界也通过他来玩味人们,显示自身的秘密。一个难以归类的作家之所以是作家们的作家,是因为他在自身的写作中自觉地对应了一种阈限状态的居间性,他的作品也成了世界的一个全息图像。如今,我们正处在一种各种话语力量交汇、冲突的时代,处在一个知识范型转换以至社会结构转型的时代,原有的各种分野(包括文学上的)正在模糊和消失,文学只有适应时代的节奏,才能在一种更为开阔的历史语境中形成它自身。文学分类的失效,正是“文本”出现,是作家能将各种话语转向自身写作,将各种人类知识与文学意识相激荡在文本中达到混编的产物,虽然文学仍有着自身的尺度,但只有通过一种边缘的写作,文学才能以一种悖谬而交融的方式回应这个时代。布罗斯基说过:“边缘并非世界结束的地方,恰恰是世界阐明自身的地方。”

  • 匿名书友2015-4-6 6:40:05

              一、宠猫        那只猫轻轻一跃,跃上了窗台,目光警惕而深远。        那条街区零星有一些酒馆,午夜时分,酒馆里的喧弄声变得稀落,不时会有醉鬼跌跌撞撞从那些小酒馆里走了出来。远处传来悠扬的六弦琴声,有人在歌唱友谊和爱情。           从来没有爱情        就象从来没有永恒        可是,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怀疑并不能阻止我对你的爱        但愿你要听的这首诗        象是遗落在忘乡的回忆        所派遣的使者        去到你的身边        把它最隐秘的痛苦        向你悄悄诉说……        我没有自己的名字,也不知自己来自何方,这些当然是多年以前的事了。当记忆在我的眼前展开时,我就生活在一个猫群之中。夜幕来临时,我们三五成群在潜伏在街道的某个角落,我们嘻弄,或者窃窃私语,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说些什么。那些猫都有复杂的经历,他们不时地以此作为炫耀的资本,为了让他们不小看我,我给他们杜撰了我的经历,这样我才能在他们中间混下去。        我也曾有过幸福的童年……,你们这些野种,别笑好不好,你们以为谁都象你们一样是淫乱的结果吗。我也曾有过幸福的童年,虽然我的童年是在水泥管道里度过的,那个管道在一个废弃的工地里,我的妈妈不知从哪里叼来了一个鸭绒枕头,我和我的姐姐就出生在那个温暖的鸭绒枕头上。我的姐姐全身象雪一样白,我的妈妈全身象黄金一样黄,我的身上有些黄,有些白,明显留着我爸爸和妈妈杂交的痕迹。        我第一次睁开眼时,一缕阳光从管道口射了进来,一些小鸟们的鸣叫声也从管道口传了进来。我清了清嗓子,也想发出第一次生命的第一声欢笑,我的姐姐一下扑在了我的身上,我们打闹起来。        妈妈在一边眯开眼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就接着入睡,我和姐姐很乖地都给了她一个笑脸,但她没有看见。        当我和我的姐姐能吃些东西时,我妈妈给我们叼来了各种各样的熟食,她给我们叼来的食物有:双汇牌火腿肠,伟佳牌牛肉,虞美人牌乳鸽,还有吃剩了半条的鱼,啃了一半的骨头,味道都还不错。有一天她给我们叼了几个粘在一起的套子,我嚼了一下,难吃死了。那天下午,她又不知从哪里叼来了一个小圆镜,就是在那一天,我第一次看见了自己,镜子里的我尖嘴猴腮的,丑极了,我一下就哭出声来。妈妈和我说,我是个男的,丑一点,没关系。我的姐姐在一边偷偷地笑。偷偷笑着的姐姐更美丽了,我哭得更厉害了。        我的快乐的童年很快就结束了。有一天,当妈妈带着我和我的姐姐姐穿越一条马路时,一辆疾驰而过的摩托车把我的姐姐和妈妈碾成了扁平状,我跟在他们的后面吓得缩成了一团。摩托车走了很久以后,我还傻傻地蹲在那里,看着他们一动不动的尸体,后来我钻进了附近的草丛才大声地哭了起来,我看着那些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来走过去,没有人去掩埋他们的尸体。在那天夜里,我在草丛里挖了一起小土坑,埋了他们。        我回到了我们家,也就是那里水泥管道里,管道里冷冷清清的。我想起了以往对姐姐的不好,又一次哭了起来。我的姐姐以为我一直是恨她的,可她知道我是多么爱她吗,如果她不是我的姐姐,我长大一定会娶她的,可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后来,我就流浪在附近的一个小区里,白天我在水泥管道里睡觉,晚上我从窗户跳进那些人有房间里,有时我从他们的餐桌上叼些食物,有时运气太坏,只能去垃圾堆里寻找一些食物充饥。        有一天,我跃上了一家人的餐桌,正当我要把那条吃剩有鱼叼走时,我看见在他们的卧室里,一个赤裸的男人在一个赤裸的女人身上涌动着,我的腿不小心把一个盘子踢到了地上,那个男人从女人身上抬起身来,大喊一声:“可恶的野猫!”随手扔过一个枕头来,我叼着他们那条吃剩的鱼一下跃出了窗外。        我的青春期也许就是在那一次引发的。我爱上了一只象姐姐一样雪白的女猫,我叫她白雪公主,她叫我darling,一只象她一样雪白的公猫充当了第三者,为此我们之间进行了一次决斗,那个公猫失去了一只耳朵,我为爱情付出的代价是我的一只右眼,最终的结果是我的白雪公主把我们两个人都抛弃了。        有一天,有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过一条马路时,我尾随在他的后面。走到马路中间,那个老人停了下来,他往回走,走到我的身边时,他俯下身来,宽阔而温暖的手掌准确地放在我的背上,并轻轻抚摸着,后来,他把我带回了家,他成了我的主人。        我的主人的家是一个书的世界,那些已经开始发黑的书柜,组成一个循环曲折的迷宫,在这里迷宫里,我经常迷路,那些书柜之间窄小的人行道仿佛永远也走不完,每当这时,我就吓得哭了起来,我的主人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把我抱在怀里,他的眼睛好象永远都望着远方。        他是个瞎子。        后来,那个放书的房子里来了一个女人,她后来成了我的女主人。        后来,我的男主人死了,我的女主人哭得把那些书的书页都沾了起来,她说,博尔赫斯已经和水和空气一样永恒了,你自由了。        后来,我就遇到了你们。        我的男主人唤那个女人叫玛丽亚·儿玉。        二、玛丽亚·儿玉        在母亲的子宫里我就听说你,我迫不急待地要来到这个世界,直到和你相逢。        那一年,我行走在母亲光滑的产道里,那一年,你行走在不平坦的世界上。        荣誉和光辉包围着你,你包围着我。第一缕阳光打在我的脸上,我把它想象成是来自于你。        你喜欢老虎的金黄,于是这种颜色成了我童年最美的颜色。你说勇敢是男人最可贵的品质,你就是我心中最勇敢的男人。你痴迷般地喜欢一千零一夜,我开始学会说话就把他们倒背如流了。你在阿莱夫中看到了宇宙的总和,看到了宇宙的过去和未来,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阿莱夫。你说世界只是一个迷宫,你就是我的迷宫。你看见一群鸟飞过天空,去寻找众鸟之鸟,我知道,你就是他们要寻找的众鸟之鸟。        我在慢慢长大,你在慢慢变老。        在12岁那年,我就觉得全部懂得你了,那一年你已经老得不成样子,我想对你说,你别再老了,我快追不上你了,但你还是老得那样坚决,一点也不顾惜我长得气喘嘘嘘。        男人们把荣誉给你,女人们把爱给你。但你在漂亮的女人面前,羞涩的象个孩子,有人说,那时你简直就是一个鸡场管理员,可你不知道,等她们老去,我会漂亮起来,直到和你相逢。        你笨拙地爱上一个又一个女人,那些愚蠢的女人笨拙地离开你。你几十年后和你年青时的恋人结合了,我把你书中描写过的那枚硬币翻了过来,她离开了你。        你的眼睛在慢慢失明,我在疯狂地生长,希望我和你相逢时,你能看看我,哪怕只有一眼,可你还是可耻地彻底失明了。我哭了一夜,光明把你关在了门外,你把我关在了门外。        可是,你慢慢向我走来了,你的雪白的头发随着你的走动在轻轻发颤,你的拐杖发出有节奏的缓慢的声响,你的额头反射着宇宙的光泽,你走过来,走到我的身边来,你在我的身边停下来,我听到了你老虎般沉重而深邃的气息声,你把你宽阔而温暖的大手放在我的头发上向下抚摸着,你对我说:        “你愿意当我的女秘书吗?”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我把你抚摸我头发的手握在手里,差一点没有昏过去,你真傻,你不知道,我在母亲的子宫里就等着这一天了。        “1986年4月22日,87岁的博尔赫斯与刚满四十岁的玛丽亚·儿玉在日内瓦的一个小教堂里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婚礼,一个多月后,博尔赫斯在玛丽亚·儿玉的怀中死去。”        我抱着他沉重的头颅,看着他紧紧合着的眼和银色的头发和胡子,我相信他已经和空气与水一样化为永恒了,我的泪滴在他的脸上,但他一动不动。        你说,你犯了人世间最大的罪恶,你没有使自己幸福,我把你的这个罪恶去掉了。        三、博尔赫斯        “多年来,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个郊区长大的,那里街上很不安全,到处显露出衰败的气象。事实上,我成长的地方是一个有铁矛似的栏杆围着的花园和藏有无数英文书籍的书房。以匕首和六弦琴为特征的巴勒莫(人们让我确信)就在门外的街角上。但是早上出没在我的身边,晚上给我带来愉快的惊吓的是斯蒂文森笔下被马匹踩伤后奄奄一息的瞎眼海盗,把朋友丢在月球上、自己离去的叛徒,从未来摘来一枝凋谢花朵的时间旅行者,在魔瓶里被禁锢了几百年的精灵,波斯乔拉桑的蒙面先知,他那缀着石珠的纱巾后面是一张麻风病人的脸。”        “那铁矛似的外面有什么呢?离我几步之遥,在那乱哄哄的杂货铺里和危险的荒地上,发生了什么本地的暴力事件?那个风景如画的巴勒斯曾经,或者可能是什么模样的呢?”        四、博尔赫斯、玛丽亚·儿玉和他们的宠猫        我打开书页,那张黑白相片里只有博尔赫斯、玛丽亚·儿玉和他们的宠猫。老博尔赫斯的脸已经象宇宙一样坎坷不平了,玛丽亚·儿玉黄金般的头发里也有了银丝。玛丽亚·儿玉把他们的宠猫抱在怀里,那是一只黑的象碳一样的猫,博尔赫斯用老人慈祥的眼光和他们的宠猫对视着,猫的脸上一脸的不解。博尔赫斯用他那只藤条编织的手抚摸着猫的脊背。玛丽亚·儿玉看到了宇宙的侧面。        那只被爱伦.坡封存在一堵墙里面的黑猫,怎么能跨越时空,被他们抱在怀里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 匿名书友2015-12-28 13:18:11

      自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以来,博尔赫斯所受到的广泛好评始终停留在他的小说与散文上,如迪·乔瓦尼所言:“在英格兰与美国,我们所了解的仅仅是扑朔迷离的小说和明澈的岁的博尔赫斯,才华横溢的健谈者博尔赫斯,被模仿的博尔赫斯,英美的博尔赫斯。”也许诗人博尔赫斯不如另外的博尔赫斯,一种叙事风格的代表人物,一个博学而奇诡的迷宫建造者那么引人注目,但最初为其赢得名声的恰恰是那美好的诗篇。而博氏本人早已看到,文学的技巧一旦被认识到,就会失去效用。这或许可以解释:他为什么总是频繁地模糊或废除各种文学形式之间的界限,并彻底否认他们有任何本质的不同。博尔赫斯风格的一个基本特征就是通过一种单调来赢得多样性,是“无限,混乱和宇宙,泛神论与人性,时间与永恒,理想主义与非现实的其他形式”的种种体现。     博尔赫斯是个片好重复和循环的作家,他喜欢使用迷宫、镜子、另一个自我等等。他常常在写下诗歌之后,又用同样的内容再写一个小说或随笔。他设置认为整个文学史都是某些少数原型的循环再现。世上万物都不过是一个永恒之神日夜书写的文字。作为诗人与作为小说家的博尔赫斯同样博大精深,我难以领会其全部的意义。在此,只想就他一贯的写作母题做尝试性的感悟与论述。    一、 看不见的瞬间    卡夫卡曾在日记中这样描写时间的双重性质:“内心的钟似魔鬼的速度,或者说着了魔的速度在奔跑,外部的钟则以慢腾腾平常步子走着。除了两个世界发生分裂,还能有什么呢?”对于卡夫卡,时间是一种脱离自我走向无限的永无止尽的超越。但对于博尔赫斯,正如每个读者注意到的,时间就是梦幻。时间涉及运动、流变,涉及天体,星际,历史,河流,生命以及看不见的原子运动。但作为一种心理过程,时间并不是无所不在的。时间根本上的短暂易逝,打断了事物存在的连续性,也使连续性的时间自身成为幻影。    连续的时间在唯心主义者休谟那里被分解为“一系列看不见的瞬间”。对真实性的焦虑,对真实世界与自我本性的怀疑,对会议和连续的时间的怀疑,对一系列难以把握的瞬间的注重,对复杂的初始印象的捕捉。在休谟的这些怀疑论里可以遇见到博尔赫斯梦幻文学的多重主题与方法。“……否定时间的连续,否认天文学的宇宙,是表面的绝望和暗中的安慰。我们的命运(与斯威登堡的地狱和西藏深化的地狱相对)并不因其不真实而令人恐惧;它令人恐惧是因为它不能倒转,坚强似铁。时间是组成我的实体。时间是一条载我飞逝的大河,而我就是这条河;它是一直毁灭我的老虎,而我就是这条老虎;它是一堆吞噬我的火焰,而我就是这堆火焰。不幸的是,世界是真实的;不幸的是,我是博尔赫斯。”博尔赫斯的陈述方式加速了时间,压缩了时间,这正是时间的特征:因为时间的变形作用,在大地和人身上的作用,实体的自身也在变为幻影,成为梦幻。    万物都是时间的表象。万物是时间的刻度。万物的内部都是时间。其实时间只是我们自身小时所带来的幻觉。时间从过去、现在、未来的单维度流向,使时间成了不能两次踏入的河流。“人在作为表象之正确性的真理之本质意义上根据(理念)来思考一切存在者,并根据(价值)来估价一切现实。”时间使一个人变成了他自己的一连串影子。然而时间自身又是不真实的。是相对的迷宫般的存在。    如果时间是循环的或永恒轮回,生命就可能具有轮回的性质:“不知道我是否会在下一个循环里/归来,像循环小数那样归来;/但我知道有一个晦暗的毕达哥拉斯轮回/一夜夜总把我留在世上的某处。”(《循环的夜》)如果时间不是走着一个圆圈而是一条直线,并且是矢量的,那么将意味着生命也是一次性的。也许在某种意义上,宇宙走着一个圆环,而其中的人则单独走着一条直线:“还是这里。这里,像大陆的/另一道边界,那无际的/原野,呼喊在此地寂寞地消逝;/还是这里,印第安人,套索,野马。”(《德克萨斯》)在这两首诗中,博尔赫斯写得非常概括——前者是寓言性质的时间,在被限制的过程中变得不受限制;后者则是一种从现在到永远的线性时间。在无限延长的时间中,有一点是确切无疑的:博尔赫斯总是处在过去。“说到底我们拥有的只有过去,而过去则是信念之力(an act of faith)”。    二、镜子的功能    1921年,马德里《极端》杂志创刊号发表的由博尔赫斯签署的宣言指出:“世上有两种美学:一种是镜子式的被动美学,另一种是多棱镜式的主动美学。遵循前者,艺术成了客体、环境、个人心理历程的复制品;遵循后者。艺术获得了解放,把世界变成自己的工具,在摆脱时间和空间的束缚之后,创建了个人的观点。”在博尔赫斯的意念里似乎存在着一种特别的、特殊的东西-包括性和暗示性极强而又十分敏感的某个或某几个意象,这或许是一种特质或宿命。    镜子是博尔赫斯经常使用的一个意象,它的功能是“企图从过渡中抽出永恒”(波德莱尔语)。在博尔赫斯看来,镜中呈现的永远都是即将消逝的幻影:“骗人地显示它们隐居在镜中老年”,这里的镜子是对时间的逆溯,是对时间做了截取、剪接、粘贴和定量处理,使时间仅仅成为留下暗示但没有实际发生的某种气氛。在著名的《镜子》一诗中,镜子被赋予一种黑暗而广阔的意义:“我感受到镜子的恐怖/我不是独自站在进不去的玻璃前;/他不能居住,在那里开始和结束/一种难以想象的反光空间。”“上帝创造了夜晚,/使它像魔幻和镜子的形状,/为的是让人感到它是反光和虚无,/因此才使我们恐慌不安。”    在《瞬间》中,镜子则直接起到了变形的作用:“映在夜晚的旧镜子里的面孔/不是原来那一张。”镜子使人类自我增殖。这个母题在博尔赫斯的作品中得到充分的发挥与扩张。在小说《圆形废墟》中,虽然博尔赫斯通篇谈的都是梦,“用梦创造一个人”,但在本质上,仍具有镜子的功能:虚幻与真实掺杂其中。或者可以说,这里的“梦”实际上是一面潜镜子。镜子捕捉光波,然后又反射成一系列的影象。作为词语的链条,“镜子”在博尔赫斯诗篇中与那个冥想的世界的联系是自动的。“社会世界是争夺词语的斗争的所在地,词语的严肃性(有时是词语的暴力)应归功于这个事实,即词语在很大程度上创造了事物。”在这个意义上,“镜子”对于博尔赫斯,就像“水晶”对于奥·帕斯,“乌鸦”对于爱伦·坡。实际上,已经成为了他们诗篇的代名词。    三、迷宫的谜底    古希腊深化故事里,在克瑞特岛上有一座石砌的迷宫,它幽闭迂曲,据说可以无限延续,甚至包罗整个宇宙;那位雅典的后人柏修斯倘无阿里阿德涅公主的指引,或许永远也找不到出口,以及传说中的牛头怪。而有着寺院、低矮的城门和青铜骑士造像的布宣诺斯艾利斯,道路虚幻,一个街区仿佛只是在重复着另一个街区,“像一座映在镜子里的花园”。生存地理与文学地理上的繁复,使博尔赫斯在叙述故事时,有意使读者迷失方向。于是他成了迷宫的创造者,无尽的智力游戏中存在着困惑和不确定性。在小说《小径分岔的花园》(1944)中,博尔赫斯制造了一座循环往复的时间的迷宫,几乎包含了无限的可能,把他一生都在观照的这个古老的命题,提升到了一个玄秘的境地,我们从中不但可以读到匕首、沙漏、巫术星相,还有记忆与永恒,死亡和梦。博尔赫斯与现实间永远存在一个密码,使迷恋他的读者在生前,也在死后都处在其夫人玛丽亚·儿玉所说的“需要等待”之中,而且,这是一个密码(这个世界本身枯竭的时刻,存在奥秘的知解者到来之前就将消失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寂静):“黑夜关闭而白昼打开的一切:代表路斯,迷宫,谜语,俄狄浦斯?”    在《迷宫》一诗中,博尔赫斯给出了自己的迷宫的谜底:“在黯淡的灰尘中我辨书了/我所害怕的足迹。空气/在凹面的黄昏带给我一声呼喊/或一声叫喊的悲凉的回声。”这里的“回声”得到了另一位梦幻者温蒂·奥弗莱厄蒂的回应:“对那些拥有正确的自我观的人来说,这种意义不仅令人慰藉,而且是伟大的信念。”博尔赫斯的迷宫世界是一个易变的心灵世界,一个瞬息即逝的印象的世界,一个没有物质和精神、主观和客观之分的世界,一个没有理想的空间架构的世界:“一个不倦迷宫,一团混乱,一个梦。”    博尔赫斯诗歌语言是纯净的,他的语言的根是非理性的,有一种魔法的性质。人的语言是传统,但“作为最高语言形式的诗歌必然是我们的人类学”(布罗茨基语)。比之诗艺内在的意义与倾向,博尔赫斯较少拘泥于词语的精确。他的“每一首诗均起源于一个特殊的心境,起源于它本身所有的一种必然性,不是为了图解一种理论或填满一本书而写的。”一个古老的传统,古老的品质,历尽艰难永不消失,这就是一个作家的显示。或许诗人艾略特称颂另一位诗人叶芝时所说的那些话语,用到博尔赫斯身上会更适合、更贴切一些:“经过半生,到达了这种语言上无碍的境界,这是一个胜利。”(More than half a lifetime to arrive at his freedom of speech. It is a triumph.)    作为诗人的博尔赫斯具有一种玄学的气质,他的吸引力具有理想注意系统及其明晰的结构:贝克莱、莱布尼茨、斯宾诺莎、布拉德利,各种佛学及东西方古典文化。他的作品大多阐述对时间、生死、宇宙等抽象事物的哲学思考,写意性强,从原型出发,最终指向虚无。可以说博尔赫斯重新唤醒了一个新的知识谱系。从一千零一夜到最现在化的科学理论,纵横交错,博尔赫斯内置其中,每一个眼前的东西都被他放大,深化般放大,从而获得了过去和历史。所有的诗歌都向往着达到不朽,唯一的途径就是伟大。或者,世界正在通过博尔赫斯成为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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